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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/07/28 | [转载]《母亲》(《人肉派对》番外) by 魔王殿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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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0:55
[1-母亲]
Annie Nikaido(安妮?二阶堂)在L.A.一个温暖的午后收到一封名为“Damn it!”的E-mail。
Annie微笑着打开,不须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傻儿子发来的。
——“爱上好朋友的情人了,怎么办?”
正如儿子一贯的风格,至蠢无比的问题。
Re: Damn it!
尽早做决定,放弃其中一方。
红丸用手机接收到这封E-mail之后,长长叹一口气。
就这样,又绕回三天前的结论了。
[2-宿命]
跳跃+↓↘→+P~~~空中雷韧拳~!草薙家后院一阵电光火石的爆裂声,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两个人在练拳。
“停……停停停!”京忽然大喊暂停,红丸身在空中无处借力,只能硬生生收住拳势,整个人往京的怀里滚。
“哇靠,乘机吃人家豆腐~~”红丸气喘吁吁地抛来一个媚眼。
“亲爱的~十年前已经吃光了,老夫老妻的还害什么羞啦~~”京毫不示弱。
正对着后院的廊下是另一番光景,两个和服女孩安安静静地在小茶几边对坐着。
“唉~~~~”扎马尾辫的女孩趴在桌面上很郁闷地叹着气。“那么多年,一点创新都没有。”
“好啦,香澄,喝茶喝茶~”雪子笑眯眯地递过古雅的陶杯。
“谁说我们没创新啊~~~~~~?!”老远传来红丸的呼声。
“红丸,舌吻舌吻~”京大叫着整个人扑在红丸背上。“小丫头反了,敢说老子没创意!”
“唉~~~~~~~~~~”香澄头也不抬,叹息声更加沉闷……“明明是两个弱智,耳朵偏偏灵得跟狗一样……”
**
“最近,火焰很散乱。”两个人闹腾了好一阵,好不容易安静下来,坐在廊边。
“怎么回事?”红丸认真地问,刚才的格斗中他也能感应到京的精神无法集中。
“大蛇血。”京没有回头,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看到红丸紧张的眼神。
“你担心了?红丸。”
“是啊……究竟怎么回事?”红丸压抑不住内心的慌乱,一片红色、一双淡漠的蓝眼睛充满了他全部的意识……
“就像月球的运行会影响地球的潮汐一样,如果大蛇血有什么异动的话,我这边也会受影响。”京看着红丸的眼神仿佛洞察了一切。
“我知道,你在担心什么。”京微笑起来,一股温暖的笑意像冬天的阳光一样从京清亮的黑眼睛里透出来,“红丸,你和八神的事情,我略知一二。”
京玩味似的看着好友惊愕的脸,这种表情也很帅嘛,鼻梁很挺很直,脸有点消瘦的雕塑感,每个骨点都显得恰到好处。
京的内心有点酸楚。
为什么这个家伙这么令人羡慕呢,没有宿命,没有家族,没有高中出席率,也不在乎什么格斗,什么力量,像风和雷一样可以无忧无虑,可以那样毫无顾虑的接近……八神庵……
“呐,别那么惊讶,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,很多人都知道,大家说来说去的,我知道了也不奇怪。”京语气中的故作轻松还是被红丸觉察出来了。
**
[3-角色]
“哦……是啊。”红丸的大脑似乎一时无法接受大量信息的冲击,而不知道先考虑那个方面比较好。
“总之,我很羡慕你,红丸。”临别时京苦笑着说。红丸内心顿时苦涩起来。说到底,还不是为了宿命,自己羡慕着京和八神的纠缠,京却在羡慕自己无所顾忌。
不过,从来没有想过,会被京羡慕呢。
*
更没有想到京会这么坦率的说出“羡慕”这个词。
想对京说“我才羡慕你啊”可是当时头脑有点浆糊,所以只是茫然地点点头,又例行公事地和京拥抱吻别乱肉麻了一把,大脑就更没思考的空隙了。
*
“仅仅是肉体关系”?没有对京这么说。不过,京是不会往这方面想的吧。
那么,自己究竟是不知好歹的“第三者”,还是拯救悲剧的“王子”呢?
把金发束到脑后,顾影自怜一番,对于自己是王子这个“事实”,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质疑过。(众人:你是“丸子”吧……)
红丸失笑了。如果我是王子的话,八神难道是公主?想象一下自己被恼羞成怒的八神烧成焦炭的惨状,红丸苦笑着又松开发带,把长发披散开来。
他现在怎么样呢?京的火焰散乱了,是不是代表着庵正在受到血的折磨?
红丸把身体深深地陷近沙发里。
怎么办?红丸!怎么办??——不断自问着。
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这么容易伤感,心里塞满烦乱,无论何时都心猿意马。
不行了,我是王子啊,可不是畏畏缩缩的傻瓜!
但是,如果对方是公主的话,一个吻就能解决问题,可那个家伙却是……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呢……?
恶魔吧,王子爱上了恶魔,因此裹足不前…………
[6·罪咏]
八神身上裹着的衬衫,几乎已被染成红色,修长的身体像残破的人偶一般,被丢弃在卧室的门口。他在推开卧室的拉门之后便用尽了所有力气而不支倒地。
“My GOD, my GOD….”也许说出来别人也不信,从小到大,红丸为了失恋哭了很多次,当然每一次,都令他得到十足的成长——而这一回,怀抱着八神毫无知觉的躯体,红丸第一次体会到何谓“以泪洗面”。
“不要死……庵,不要死啊……拜托…………”把八神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,冰冷,并且毫无反应的身体,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。
压住八神的颈动脉,还好,尚有微弱的鼓动。
“庵,不可以死,你知道吗……你死了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感觉到八神生命的气息,红丸更止不住眼泪,哭的一片稀里哗啦。
慢慢冷静下来之后,红丸才想到,也许这对八神来说,只是周期性发作的“老毛病”而已,自己却哭得像个鼻涕虫,被他看见了一定会大骂少见多怪、多管闲事吧,很可能外加一把鬼烧。
“Jesus…f*ck Christ….”红丸可以发誓十年来都没有吐过一个脏字,可是现下好像不念念四字经就呼不出压迫在胸中的气。
他伸手擦拭八神脸上的血污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,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间缠满了恶心的血块,红丸又是一阵反胃。
他把八神横抱起来,放到卧室里的铁床上。床板很硬,白床单下显然只有一层棕垫,也许它的主人原本就很少使用它。
红丸发挥小时候进母亲录音室被调教出来的奴隶精神,轻拿轻放,怀里的人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。
这时候的八神,满身鲜血的这个男子,竟如同幼小的孩子一样脆弱。
他的鲜血像玫瑰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在床单上晕染开。
红丸正要松手,忽然感觉被抓紧了胸襟——庵的身体轻轻地抽搐了一下,竟往自己的怀里靠过来。细细的眉毛蹙起,轻咬着下唇,脸上的神情完全像个在病中饱受煎熬的孩子。
“庵,亲爱的,我在这里……”红丸轻声软语地安慰着,把八神搂在怀里。
一动也不敢乱动,红丸只好自己也和衣躺上床,铁床上两人拥挤着,一片血腥气中,红丸竟觉得浪漫得想落泪。
这个男人让我把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——红丸心里冒出肥皂剧的台词来,自娱自乐地笑着,尽量地把沉重的事情都抛掉。
无路可退恋爱的确让他成熟起来,他像一只过了河的卒子,只能独自与敌方的王将周旋对抗。
怀里的身躯冷冷的,最好能用热水擦洗一下,把这凌乱不堪的衬衫换下来才对。
红丸想着,一边爱怜地不断轻吻着庵的发丝。
说到底这是为什么呢,人生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,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起来。
“唔……”埋在自己胸膛上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红丸赶紧放松臂力,拉开三公分距离,可别一不小心在自己胸前捂死了个KOF。
“宝贝,”红丸低低的喊一声,现在八神神志不清的,不抓紧时机肉麻一下就吃亏了。
“嗯……”红红的脑袋又动了一下,小猫一样往红丸怀里缩。“……妈,”
“妈妈……”
妈妈……
妈妈…………妈妈…………
红丸内心抽痛着,酸楚着,想把这个孩子糅进自己的骨骼里,灵魂里,保护他独占他。
”I don’t wanna be your mother… I wanna be your sweet heart….”(我不想当你的妈,我想当你的爱人)
红丸轻轻地在八神耳边说,像念着咒语一般呢喃,八神早已沉沉睡去,从红丸的臂弯里透出阵阵均匀的呼吸声。
[7·赤白纯黑的灵魂]
4点30左右有鸟儿开始鸣叫,5点左右,晨光开始从窗帘后透过来。斑驳的树影投在帘上,摇曳婆娑。
这一切都看在无眠的红丸眼里。
6点,八神从睡眠的深谷里悠悠转醒,只觉得睡了一个世纪般的沉实。
意外地发现环绕着自己的不是棉被,而是一双坚实的臂膀。
推开阻挡视线的胸膛,抬头——
一见到红丸逼近的脸,湛蓝的眼珠里还满盈笑意,细细的赤色眉毛就不满地立起来,张口刚要询问,下巴却被一只温柔的手掂起,一个轻吻落在唇上。
不顾八神意外的眼神,巧妙地引诱他张开紧张地抿着的嘴,舌尖相触,二人间的默契被本性引发,自然地贴近身躯,然后是细致绵长的吻。
”Good morning, honey.” 可能八神已经不记得了,这正是他们的初次正式问候。
“这是哪?”一个长吻结束后八神有点蒙蒙的。
“你家啊!”红丸惊呼,不会就这么傻了吧。
“那你怎么会……在这里。”碧玉般的眼睛里,怒意又在云气中悄悄地凝聚。
“……”红丸感到脊梁一阵发冷,一路麻到头皮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血蚀的时间?”八神一贯的咄咄逼人。
“不是都说你那个……”红丸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生理期啊。”
“哐!”——被狠狠从床上踹下,整个脊背撞上背后的大铁柜,红丸痛得龇牙咧嘴。
“滚!”八神狂怒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,还赌气地用力地摔了两次门。
“庵……”红丸无赖地爬在门边,揉着撞痛的背,“别生那么大气嘛,你是不是低血压啊……起床气那么大。”
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!”很有魄力地大吼一声,看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“那你永远闭着眼睛,让我永远牵着你。”别的不好说,就耍无赖,红丸永远是冠军。
“滚出去!马上滚出我家!”
“亲爱的,我这样出去会被当成杀人犯的。”红丸身上的衣服跟八神的已经毫无二致,染满鲜血。
八神忽然间沉默了,气氛凝滞了四五秒钟之久,然后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来。
“庵,你真生气了吗……”听到开门的声音,靠坐在地上的红丸赶紧站起身。
八神扶门着站着,浴巾围在胯上,上身赤裸,因为热水浴而使得皮肤微微泛红。
红丸并不贪看这光景,他被八神脸上的神情吸引住了。
红色的发丝被拨向脑后,顺着颈一道一道淌着水,眉毛也是,睫毛也是,全都沾着水珠,鲜红的色泽真如同儿童最新鲜的血液一般。
光洁的前额棱角分明,清澈的眼睛,脸型瘦削但线条流畅,鼻梁挺直得如同雕塑。
汇聚这张脸上全部灵光的是浅蓝透明的双眼——眼中饱含着动人的天真、深深的忧愁和层层堆积的幻灭。
红丸被惊呆了,他从未见过如此坦然地裸露着灵魂的眼睛,虽然那眼睛里也有着犹豫,犹豫和胆怯使这双眼睛不停地颤抖,但是一种无法抵挡的宿命的悲恸,最终使得它们沉静下来。
那片刻但的却说明一切的静止不动。
静,这是一种佛祖所要达到的无始无终,是非洲黑人时而流露出来的表情,毫无目的的表情;非常非常古老,是万古以来种族所默认的东西。
他的灵魂,像黑暗的河流,无端地湍急,平缓,无声无息地向红丸涌过来。
庵缓缓张开手臂,拥抱了红丸。
他瑟瑟颤抖的内心紧贴在红丸的胸膛上。
这个金头发的青年,看似轻浮的浪子,却总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他。这个为了他而浑身血污,为了他而染上了忧愁的男子。
庵的姿势很慵懒,身体的倾倒却很沉重,这是血蚀的侵蚀导致了乏力,却无法抗拒地震撼了红丸的心。
红丸恍若置身梦境,慢慢、慢慢地回拥了赤裸的身躯,直到庵身上的水滴渗透了胸襟,衣服上干涸的血迹复又洇开,才如梦方醒。
“傻瓜,刚洗完澡又弄脏了。”红丸轻轻退出庵的怀抱,内心有某种轻微的响动让他有点害怕这个梦。
“恶心吧,去洗个澡。” 一指浴室示意,八神好像又恢复了淡漠。
“不恶心,”红丸站着看他所熟悉的八神,仍能觉察到他身上发生了细微的改变,“因为这是你的血。”
“我一点都不想洗掉,一点都不。”
“撒谎……”愣了半晌,八神才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说。他低下头,双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”I love you… Iori… I’m yours….”巨大的怜悯占据了红丸,他不顾一切地抱住八神。他一直以来的不安定感、恐惧感和怀疑,完完全全被此时的情感所驾驭。冲破了悲剧宿命的堤岸,热泪从他的脸上直流到八神的脸,滑落在八神的颈窝里,忘情地拥抱着彼此,甚至连亲吻都顾不上。
[8·I’ll be yours ]
就在紧紧地拥抱着他的时候,脑海里窜出一段旋律。于是我轻轻哼唱起来,在他耳边暧昧地,用沙哑的声音:”I’ll be your father, I’ll be your mother, I’ll be your lover, I’ll be yours….”(我将是你的父亲,我将是你的母亲,我将是你的恋人,我将是你的……)
对于在这种时刻忽然哼起歌来的我,庵感到有点意外,微微挣开怀抱看着我。鼻尖相触,我们彼此只能看到上半边脸,我不得不说,庵张大眼睛,睫毛清晰分明,眼珠碧蓝晶莹的样子美得过分。
“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,我哭了。”这是PLACEBO的歌,I’ll be yours 。
“你呢?有没有流眼泪?”我用手轻抚过他的额角,问他。他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有,当时和乐队在一起,身边有很多人……”
八神其实是个诚实得可爱的孩子,当他不硬撑着那个坚硬的壳,温柔、软弱、忧愁等等他平日所不齿的情绪便一下子流露出来。
我爱怜地轻吻他的嘴唇,又在颈侧吻了几口:“饿了吧,咱们吃早饭去。”
八神用不解的眼神瞅我一眼,点点头,将我推进浴室。
东京市区的麦当劳,此时正值上班前的拥挤时段。靠窗的位置上两个青年男子的悠闲格外显得格格不入,尤其当他们一个金发披肩,一个红发似火。庵很不爽地把绒线帽往下拉得更低一点,调整墨镜的角度把脸遮盖严实,看那架势恨不得找个桶把脑袋罩住。
“二阶堂,”他一旦紧张或生气就开始喊我的姓:“把我拉到麦当劳干吗?回味高中时代的约会吗?”
“来看人啊,”我笑着拿起吸管插入奶昔杯:“庆祝你重返人间。”
”Fuck you!”他笑骂。
“我喜欢在这里看人。”我一边吸着奶昔,“小时候只要有什么奖励或要礼物的机会,妈妈问我要什么,我就会要她带我到麦当劳。她也像你这样,包裹得像个粽子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”伸手摸他的帽子,被一只愤怒的爪子打掉。
“你妈妈是名人吗?”
“Annie Nikaido,认识吗?”
“啊……啊?!”墨镜被摘下来了,露出惊讶的眼睛:“真的吗?!”
“当然啦,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有气质这么帅呢……”
“天啊……我还记得‘死神与少女’,她拉的小提琴……还有巴赫的……”八神自言自语着,居然还没忘记重新戴上墨镜。
神游了半晌,八神忽然回魂似的:“啊,那你父亲是……那时候的……”
“呵,没错。”
“红丸……”
“只有和妈妈在这里坐着,看着身边的幸福的人们……我就会觉得我们也能变成这些幸福的家庭中的一员。”
庵看着我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难以置信的惊讶,和同情。
[9·父亲]
红丸不得不承认,他自己确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,是作为男人最被不齿的一种。
当他游戏人间,虽不用心,却十分用情。他频繁地更换女友,频繁地发生一夜情,却从不脚踏两船。一旦他开始恋情,可以忽视全世界,眼中绝对只有一个人。
恋情结束之前决不他顾。
二阶堂红丸是一夫一妻制的绝对典范。
父亲所犯下的错,他绝不重蹈覆辙。
多情和英俊是继承自父亲,而近乎洁癖的专一,则是他对父亲的绝对否定。
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占据了红丸的整个童年,直到八岁那年的圣诞节。
在父亲饮了很多酒,在激烈的争执中,失足跌落楼梯。
母亲依然歇斯底里地大喊:去死吧,你去死吧……
“后来,我爸虽然没有死,却因此变成植物人。
妈妈终日以泪洗面。为了减轻她的负罪感,我一直留在纽约照顾着父亲。
是我让我妈离开美国,永远不要再踏足这个伤心地。
等我到了二十岁,就把我爸爸带回日本。
我已经有能力在异国保护他,能让他在日本的故乡终老。
Sorry,又忘记自己是日本人。”红丸苦笑着,日本对他而言,的确是一片空白。
除了京。
从小就慕名的草薙城的继承人,温暖的红日,在红丸眼里,草薙京就代表了日本全部意义。
——八神庵呢?八神庵则是凌驾的,凌驾于世界,凌驾于真实,凌驾于一切的至高无上。
“庵,下午我该去看看我老爸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听完红丸的话,八神看着面前的一堆食物发着愣,抬眼看红丸时一脸的迷惘。是因为家庭不幸才使得红丸变得这么温柔吗,他这么想着,低头咬一口汉堡。
“你要跟我一起去啊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乖~”伸手摸头。
“滚你爷爷的~!”八神双手对付着汉堡不得空闲,一条长腿便从桌底下踢过来。红丸笑着回踢,狭小的桌下空间本来就拥挤,两人四腿踢踩交加,好不热闹。
“进来吧,”我拉开病房的窗帘,阳光一下落进黑暗的病房。这是东京郊区的一家疗养院,病房很宽敞、干净、采光和通风条件都很好,护士mm大多漂亮。
庵大概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,有点不知所措的在门口站着,看着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病人——我的父亲。
我把庵拉进来,拖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,挨在父亲床边。他很有礼貌的先向我父亲鞠了个躬说“下午好。”
“老豆,该起床啦,”我熟练地操作着病室控制台,打开空气增湿器,调整病床的倾斜度让父亲“坐”起来。父亲脸上没有一点表情,但是从眼神判断他早已醒了多时。“这里的护士最近是不是偷懒啊,早该把窗帘拉开了。”
“爸,这是我男朋友,”我一本正经地指着庵。庵的脸腾地红了,却像落入什么圈套一样无法反驳。“都是因为你当年到处玩女人造成咱们家庭不幸,儿子我才变成了同性恋啊!”
“庵,跟咱爸聊几句啊,难得他今天很开心啊。”
“你……从刚才开始就在鬼扯些什么啊!”声音虽低,却怒气十足。
“没事,你陪他聊聊天就好了,你说什么他都听得见,也看得见你,只是没办法回答。你可以适当地自言自语。”
“老头,我把男朋友贡献出来陪你聊会儿,你可别动歪脑筋,没你的份,知道吗?”红丸打开窗,把床头柜上摆的小盆栽放到外面。
庵仔细地端详着病人的脸,由于已经成了植物人,脸上没有一点皱纹,只是皮肤有点松弛,头发已经灰白显示了这个男子的年龄。就脸孔而言,长的堪称英俊不凡、仪表堂堂,比起红丸大概更有成为花花公子的条件,静止不动的他看上去更像一座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。然而病房里充满消毒水的气味,床头柜上堆放着瓶瓶罐罐药水,病人毫无表情地僵直着。凝视的时间长了,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:皮肤好像已经脱离了肌肉,而肌肉已不再附着在骨骼上。苍白的脸上两颊塌陷下去,额角隐约可见老人斑让庵联想起“尸斑”——他并没有见过尸斑,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头脑中忽然跳脱出这个词。棉被下露出各色的管道,不知道连向什么地方。庵忽然莫名地恐惧起来。
他的情绪波动被红丸敏锐地觉察到了。
“没在病房里呆过,不太习惯吧!我小时候可是有三份之一时间泡在这里面噢。”
红丸按铃将护士呼来,例行地询问一些病人的情况,便带着庵离开了。临走时庵依然很恭敬地说“打扰了”,有点不自觉地倚靠着红丸,在病房里的红丸又活泼又细心,表面上很快乐,眼神中又藏不住无奈。
[10·心理异常者]
从病房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,我们开着车在东京郊区盲目地乱转,庵放低车窗,任风把红发吹乱。
我知道他被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不行了,他的鲜活和惨烈都是那么炽热,经不起濒死者昏黄的约束。
晚饭他吃得很少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一整天的腻在一起,还好,他似乎不觉得厌烦。
我开车送他回家,想起他卧室里狼藉惨状,便先改道超市去买套新的床单。挑选床单时眼角瞥到一个小女孩鬼鬼祟祟的身影——藤堂香澄。我没理她,算是报答她告诉我地址的事。
到八神家门口停下车,我揽住他给了一个Goodbye Kiss,居然没有遭到拒绝。我没有再穷追猛打,缓缓将车驶离街区。
前面的街角窜出一个身影,拦住了我的车。
七枷 社。
在七枷身前大约三公分的距离,我刹住车。
他打开车门直接坐进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?七枷社。”
“谈谈而已,你紧张什么。紧张我发现了你们俩有一腿?”
“关你什么事?!”
“我只是来提醒你,你犯了什么错误而已。”
“……说。”
七枷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每一次,你进入他的身体时,他心里却只渴求着草薙京。”
我已经一拳砸在七枷的鼻子上。
他向后一避,力道大半落在空中。
他的脸上闪过嘲讽的神色:“你只错在看错了人。他只是一具尸体,是从地底爬上来向草薙京复仇的鬼,你对他付出的感情,全是白费。”
我沉默。
“二阶堂红丸,你犯不着蹚这趟浑水,是死是活,都是他们俩的事。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。”七枷转身就要迈出车门。
“等一下,七枷社。”
“怎么?”他回过那颗白色的脑袋。
“刚才揍你那一拳我道歉。”
“什么?”我看着他他惊讶得抽搐着嘴角的脸,顿时觉得很搞笑。
“因为庵说过,你……”故意停顿下来。
“他说我什么了?”
“哼,你紧张什么?”我有心报复。“他只是说,‘七枷人很好’。……作为庵唯一称赞过的人,弥足珍贵,我确实不该对你动粗,对不对?”
我满意地看着七枷傻愣愣地发着呆的模样,“是你看错了人,七枷社,他不是鬼,而是需要温暖的人。”
“不,我不会看错。”七枷社好半天才回神。“是他变了。”
“是因为你吗?二阶堂。是你使他改变了……还是什么别的原因……”
我长长地叹了口气。“我不敢说是我,但是,恐怕没有别人了吧。”
后面想起喇叭声。
“看来我们挡路了,先把车开出去吧。”我将车缓缓驶离。
七枷指引下我将车转入酒吧地下的停车场。
“我跟这家pub的老板比较熟,他们在箱根山附近有家分店,以前经常带乐队到那里表演。对了,和八神就是在那里认识的。”
我发现,七枷社确实是个十分好的人,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人。
他和庵一样,能在粗鲁和文雅之间收放自如,不受世俗约束,并且品位卓然。
而且他们的内心都有种惶惑,笼罩在大蛇的阴影下的惶惑。
他们明知道自己的强大、而且这强大并不属于自己——力量会被大蛇引导向何方?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失去理智的恐惧。
这确实是我所无法理解的。
“带他去探病……靠,你还真有办法,八神无法接受你的同情,你就先让他同情你。”
“不是吧,我只是想让他了解我的生活。”
“哼,你的潜意识里一定是。”
“……也许吧。”
“要不要上去喝一杯?”
“不了,我今天……很累了。”
“好吧,我走了。”
“也许,你有能力改变他,但是代价一定不菲,或许将失去你最不愿意失去的。”七枷离开时如是说。“之所以我敢这样对你说,是因为我和他一样,同为精神异常者。”嘲讽的笑意再次浮现在七枷脸上,我这才看清了他嘲笑的对象并非别人,而是他自己。
[11·脱落]
第二天早上我又站在八神宅的门口。
直接就进了屋子,门没有锁,估计他也懒得下楼给人开门。
上楼左转进了卧室,竟是一片空旷。
窗帘、橱柜,连床也消失了。
——被烧了。
从漆黑的墙面判断到这一点。他自己一把火烧掉了一切,然后就从我眼前消失了。
地上一张白纸,上面是清晰的铅笔字迹:
我在草薙城。
[12·胆怯者]
我立刻下了楼,把车往草薙城方向开。
开到海边的路上,我放下车顶蓬,让很冷很潮湿的风打在脸上。
头发拼命地向后扬。
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拥抱我的人,陪我吃麦当劳的人,跟我去医院探望父亲的人。
真的是庵吗,那么温柔的人。
然后是这个离开我的,决绝的人。
给我留下纸条的,不舍的人。
妈妈……
那一天晚上他抱着我,为什么只呼唤着母亲呢。
只要是和别人同一屋檐下,他便不敢入睡。
胆怯的……他到底害怕着什么。
母亲的亡魂,还是自己的渴望。
和快乐的外表相反,我其实是个消极的人。
“人生是充满怀疑的,每个人都是痛苦的。”一直以来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的。
可是看见八神的时候,从第一眼看见他狂傲地挑衅着京的时候,却激起我去拯救的欲望。
他是“弱者”,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,他有无法克服的弱点。
而我只是直觉地体察到了。
然后便不自觉地卷入,一个无法自拔的陷阱。
可是在被他拥抱的时候,却退缩了。
因为我自己也是个弱者,只是并未自觉到而已。
内心轻微地动摇了。
而“他”却在那个时候悄悄离开了。
再次抱住他的时候,“他”已经不在了。
我想起小时候。
父亲唯一一次一整天陪着我。
在麦当劳,在游乐园,在商店街。
第二天他却抛下我和母亲离开,之后的整整一年都没有出现。
再次见面便是发生事故的那个圣诞夜……
其实那时我便明白了,有些人是注定不懂温柔的,一旦他们变得温柔了,便是在撒谎。
一旦他们拥抱你,那就是诀别。
[13·未尽]
“雪子失踪了,神乐就疯了,然后把京和八神一起带走,不知道去了哪里,事情就是这样吧。”听完大门长达五分钟的叙述,我为他作了个总结。
“嗯,是这样的。”他皱着眉点头。
“唉……”我一下瘫倒在榻榻米上。
“现在,着急也没有用。希望在KOF能看到他们吧……”大门把KOF的邀请函递过来。
“我靠,还KOF。”我一动不动地躺着,看着大门的手在空中滞留了十秒,又收回去。
“对了,红丸,八神庵留了一个戒指……说是要转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?!”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大门向前伸出的手正凑在我鼻子底下,我好不容易看清了粗大的手指间拈着一个银环。
接过来,放在手心端详,是他一直戴在左手上的戒指。
戒指的内侧隐约有细小的文字,我凑近仔细分辨——“月”?!什么意思?
“‘月’是上一代的八神家当主的名字。”大门的声音响起。
“谁准你胡乱研究我的东西?!”
“……明明就不是你的……”
“他给了我就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这是他妈妈的戒指。”小女孩的声音,细细的从门边传来。
“香澄也在啊。”
“我一直坐在这里啊!”香澄不满地瞪我一眼。
“胡说……我怎么会没看见?”却看到大门作证似的点头附和。“哦……我错了。”
我再次躺倒在地,举起那枚戒指。
它迎着光,颜色却十分柔和。
将它套进中指,size有点小,我看着它缓缓嵌进皮肤。
在手上戴着母亲的戒指,背后背负着的,则是沉重的十字架。
庵,你允许我看清你吗?
“红丸哥,”香澄爬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耳朵嘀咕。
“干吗?!”我怕痒,警惕地坐起来。
“那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你了!他是不是爱上你啦?!”
“噗——”正在喝茶的大门被呛到了。
“这种事……你怎么这么大嗓门说?!”
“我本来要悄悄说给你听的,谁让你躲那么远!”
“……”
不知道我沉默了多久。
也许半分钟,也许十分钟,也许一个世纪也不一定。
如果八神不在身边,我会希望时间全部都凝固住。
一分一秒都停住不动,直到他回来为止。
为何当时不紧紧抓住他呢?
就在他拥抱我的时刻。
抓住他,对他说:你逃不了了,我爱你。
“大概是同情吧。”我如此回答香澄,顺便安抚一下大门的情绪。结果是他们两人都摸不着头脑,继续疑惑地盯着我。
“我和他,现在我们是互相同情的。”我最后补充一句,自以为仁至义尽,虽然并没有解除他们的疑惑。
像自己为了保护互相伤害的父母而长大那样,
从心灵上变成强者,保护他——
我全身的力量和温度,都被凝聚在左手的银环上。
温暖着我、灼伤着我,令我悲伤又迫切。
神啊,如果有神的话,虽然从来没有祈求过,但是现在聊胜于无:
神啊,请让我再见他一次。
无论什么时间、什么地方、什么情况下都好,
我只想,
用这只手抓住他,
永远不放开。
—— 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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